在那个银霜覆盖的月夜,我们的婚姻纪念日悄然而至,她要求我在家中准备一桌丰盛的佳肴,以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。
我孤独地坐在餐厅,直到饭菜失去了温度,她的身影却如同消失在夜幕中,未曾归来。
正当我准备拨通电话,却瞥见了她久违的社交媒体动态,上面写着:“老友重逢,喜悦满溢。”
在那张合影中,我捕捉到了那个风度翩翩的身影。
然而,我的心湖却未起一丝涟漪,不再感到悲伤。
桌上陈列的美酒,是崔玉婷不惜重金从意大利购回的干红葡萄酒。
我和崔玉婷刚刚结束了一场冷战,我曾误以为这瓶酒是她赠予我的礼物,却未曾想到,这不过是她的施舍。
三个月前,任方飞归国,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机场。崔玉婷本应在外出为我购置药物的途中,但一听到这个消息,她立刻改变了行程,前去迎接他。
那日,我高烧至42度,身体如同被火焰吞噬,连一口水都无法下咽。
待崔玉婷归来,我带着悲伤质问她为何如此,她却只是皱了皱眉,责怪我缺乏同情心。
“我不是已经给你买了药吗,你还闹什么,难道非要我所有朋友都像你一样生病才满意?”
我坚持己见,不肯退让,她便开始了冷战。
直至昨日,她发来消息,告诉我今晚她渴望品尝我每个纪念日都会亲手烹饪的菜肴。
凝视着那行文字,我的心墙逐渐崩塌。
每次我们争吵过后,她总会主动伸出橄榄枝,给予我一个理由,让我说服自己,她仍旧珍视我们之间的爱情。
我顺着她的意思和好,她便会花些心思哄哄我,送我一个小礼物,或是陪我度过一个周末。
每当这时,我都会自我感动,将崔玉婷之前种种糟糕的行为抛诸脑后,再次以满腔的热情投身于婚姻中。
这几年,我们一直都是以这种方式缓和矛盾。
我甚至给自己洗脑:崔玉婷只是不太会说话,心里却深爱着我。
主导这段爱情的,一直是崔玉婷。
我就好像马戏团的一只猴,会不会挨打,全凭她的心情。
我不吵不闹,她就摸摸我的头,丢给我一把食物。
都怪我对她太依赖,让她以为,我离开她会活不下去,于是肆无忌惮地糟践我的心。
昨天,看到她信息的瞬间,我却没有任何期待。
前几年,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是我在操办,提前一个月提醒她,崔玉婷都记不住要买一份礼物送我。
往往是我自己花钱买了东西,第二天,再从她的卡上划走一笔钱,当成“报销费”。
同样是公司副总,我已经厌倦这种好像在讨钱的感觉。
今年本来打算取消庆祝活动,没想到,她居然先提了出来。
昨天开会的间隙,我扫到这条消息,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,直到下班,才告诉她。
“知道了,明晚见。”
我如往常一样回家,并没有因为关系和缓感到高兴。
今晚,崔玉婷特地打电话提醒我。
“别忘了我们的约定。”
于是,我提早下班,回家做饭。
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,我特地多做了两道菜。
直到菜都冷透了,崔玉婷还没现身。
我瞥了一眼腕上的时钟,指针已指向八点半,即便是加班也应该画上句点,一丝忧虑悄然爬上心头,我便拨通了崔玉婷的电话。
然而,她的手机却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块,悄无声息。
等待如同细沙从指尖流逝,饥饿感令我头晕目眩,我将菜肴投入微波炉的怀抱,简单加热后匆匆吞咽。
面对精心布置的餐厅与杂乱无章的厨房,我提不起一丝收拾的兴致,将残羹冷炙一并倾倒入垃圾桶,随即瘫倒在床上,一边消化着食物,一边沉迷于手机屏幕的光芒。
直至此刻,我的目光被崔玉婷新发布的朋友圈所吸引,那是她与任方飞的合影。
配图文字:心灵的港湾。
照片中的任方飞风度翩翩,崔玉婷笑眼如弯月,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面对此情此景,我心中却无一丝痛楚与失落。
反而,我仿佛成了一位早已预知结局的观众,漠然地注视着银幕上演员们的卖力演出。
我的内心平静如水,甚至在为她的照片轻轻点赞后,我便去享受了一场泡澡的放松。
在家中,我独自欣赏了一部悬疑电影,当电影落幕时,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半,正是夜深人静,适合安眠的时刻。
我忽然意识到,崔玉婷不在家与我共度长夜,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她对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悬疑片向来不感兴趣,而我对那些泪眼婆娑的爱情片也无甚好感,过去每逢节日相聚观影,我们总因此争执不休。
如今,她去陪伴她的青梅竹马,我则得以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午夜时分,我正沉浸在梦乡之中,却被一阵喧嚣声惊醒,崔玉婷回来了。
若是往昔,我定会起身,为她整理那些随意丢弃在沙发上的衣物,以免翌日无法穿着。
但现在,我只想重返梦境的怀抱。
崔玉婷的脚步声在床边徘徊不绝,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颊,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。
我想要发怒,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。
崔玉婷突然伸出手,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。
“少宇,你真的已经睡着了吗?”
我的眉头紧锁,仿佛被噪音的巨浪淹没,我翻身将耳朵紧紧压在枕头下。
崔玉婷的突然行为让我感到困惑,仿佛她的灵魂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所驱使。
我的内心平静如镜,她本应为此感到欣慰。
往昔,每当我目睹她与任方飞的亲昵互动,愤怒的火焰便会在我胸中燃烧,我会收拾行囊,离家出走,躲进酒店的房间,通过电话和信息与她争执。
那时,我的痛苦如同窒息,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我哀求她停止折磨,而她只关心自己是否一回家就面对着冰冷的空房,她谴责我的语气,仿佛我只是一个只会用离家出走来威胁的幼稚孩童。
最初,当我指责她与任方飞过于亲密时,她还会找几个理由来辩解,但随着争执的频繁,崔玉婷往往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“要你管”,甚至懒得哄我,她冷眼旁观我的崩溃,脸上写满了不耐烦。
“周少宇,你这样幼稚不幼稚,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会议,别闹了,行吗?”
听到这话,我心中的悲伤难以抑制,争吵的声音愈发激烈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行为完全是多余的,就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就哭闹的孩子,难怪崔玉婷会说我幼稚。
我不想再这样执着下去,既是为了释放她,也是为了释放我自己。
看到我呼吸平稳,崔玉婷终于相信我不是在假装睡觉。
她轻轻地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卧室。
空调的嗡嗡声掩盖了她的离去,我很快又陷入了梦乡。
第二天清晨,我发现崔玉婷昨晚并没有与我同床共枕。
这在平常足以引发一场争吵,但今天我只是匆匆洗漱,准备拿两片面包就出门。
崔玉婷从客房匆匆走出,叫住了我。
“周少宇,等一下!”
我转过身,看到她的西装只穿了一半,应该是听到我要出门的消息,急忙跑出来,连拖鞋都忘了穿。
我站在原地,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。
“有何贵干?”我轻声问道。
她如同魔术师般从背后变出一个装饰华丽的礼盒。
“纪念日快乐,其实我早已为你准备好了这份礼物,昨晚的事情不过是……”
“稍等片刻。”
我打断了她的话语,转过身,回到卧室,取出了另一个盒子。
“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。”
我们面对面,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包装的面纱。我赠予她一枚胸针,而她则回赠我一个领带夹。
我毫不犹豫地将其别在领带上。
“真是精美绝伦,感谢你的心意。”
话音刚落,我便准备离开,然而崔玉婷却在此刻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“少宇,昨晚我并非有意不归,任方飞遇到了一些麻烦,车子在途中抛锚,他急于参加宴会,无奈之下,才向我求助——”
我瞥了一眼时间,尽可能耐心地向崔玉婷解释。
“我理解,车辆故障确实让人无法如期赴约,你去帮助他也是理所应当,换作我,也不会对朋友的求助视而不见。”
“我今天上午有一个紧急会议,必须立刻出发,能否让我先行一步?”
听到我的话,崔玉婷却依旧没有让步的迹象,她依然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你这是何意?”我困惑地凝视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然后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能否稍后送我去公司?我的车没油了。”
“这恐怕不行,若是绕道,我必定会错过会议。你若今日有安排,可以让公司派车来接你,或者,门口就是地铁站,晚上我会找人将车拖到加油站。”
说着,我走向门口,准备穿上鞋子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,崔玉婷用力关上客房门,震落了墙上的尘埃,我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一层。
崔玉婷送上了礼物,解释了原委,然而我却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去迎合她。
她无法忍受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时间似乎倒流,回到了半个月前的光景。
但这一次,我不再像过去那般,因为崔玉婷的冷漠而焦虑不安,被她的情绪牵引着走。
放下了对崔玉婷的执着,我终于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,享受那难以企及的孤独时光。
我不再需要忍受饥饿,等待崔玉婷一同归来共进晚餐,可以尽情享受那些她认为不够精致、不够健康的美食,也无需为了获得她的宽恕,每天早起,偷偷为她熨烫衣物,却因处理不够细致而遭到她的嫌弃。
我重拾了每日清晨跑步的习惯。
由于不再感到悲伤,工作时我的精力比以往更加充沛,能够高效地做出决策,也不会在会议中分心,一有休息时间就像个偷窥狂一样翻看她的所有社交账号动态。
下班后,我不再需要绕道去接她。
以往,我总是担心崔玉婷工作一天后会感到疲惫,无论她是否开车,我都会提前半小时赶到她的公司门口,充当司机,一同回家。
然而,她总有各种事务缠身,今天与同事外出用餐,明天加班开会……在这些时候,我只能坐在车里,等待一整晚。
现在,我有了更多的时间阅读和观看剧集,一口气看完了我多年积累的悬疑类作品。
不再以崔玉婷为中心,我逐渐开始为自己而活。
在一次聚会上,新来的实习生喝醉了,向大家抱怨她的父母为她规划了无数目标,让她去考证、考研。
我突然意识到,自己竟然荒废了这么多年。
连实习期的小姑娘都感到如此压力重重,而我在学历的庇护下,逐渐沦为了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。
都怪我以前总认为爱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东西。
步入婚姻的殿堂后,我怀揣着一个梦想,那就是与崔玉婷共同缔造一个充满欢笑的三口之家。
然而,崔玉婷却以不愿放弃自己的职业梦想为由,婉拒了我的愿景。
我尊重她的选择,愿意与她并肩作战,即使只有我们两人,我也将尽我所能,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。
崔玉婷的存在,是我行动的指南,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。
但如今,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。
我视若珍宝的真心,却被对方弃如敝屣。
最终,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妥善打理。
的确,谁会钟情于一个空洞无物的灵魂呢?
凝视着那位实习生,我暗自下定决心,务必要在本月末带领我的团队取得显著成就。
我召集了团队成员,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批评,并表达了我的诚意。
看到我重振旗鼓,团队成员们也感到欣喜,个个摩拳擦掌,准备全力以赴。
我日以继夜地学习新知识、调研市场、分析数据,忙得不可开交。
即使下班后,我也仅仅是匆匆应付一餐,一回到家便直奔书房,夜以继日地投入到工作中。
在这段时间里,我鲜少见到崔玉婷的身影,或许她因我的行为感到不悦,又搬回酒店居住了吧。
这样也好,独自一人,连家务都变得轻松许多。
某日夜晚,我刚踏入家门,手机突然响起。
打开一看,是我不知何时为崔玉婷的账号设置的特别关注提醒。
她不常使用那个软件,已经很久没有发布任何动态了。
出于好奇,我点开了那条信息。
一段令人费解的话语映入眼帘。
“有你在,我才能感到心安,你是我的避风港。”
下方的点赞,仅有任方飞一人。
任何明眼人都能洞悉,这个“你”指的是谁,以及崔玉婷为何选择在这里发布这条信息。
若在往昔,我定会怒火中烧,如同狂风暴雨般立刻拨通电话,质问她是否有背叛之心。
然而现在,我只觉得她的行为如同孩童般幼稚,默默地点击她的头像,取消了对她特别关注的铃声。
我们公司即将与崔玉婷的公司展开合作洽谈。
鉴于我俩之间复杂的关系,总裁特别指派我出面,希望能够一举拿下这个项目。
崔玉婷的电话冰冷而至,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愿与我多言的态度。
“你想如何商谈,我请你共进晚餐如何?”
想到要与她单独坐在小包厢中,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抗拒。
“不必了,一切从简,我去你公司或者你来我公司都可以。”
“那你来我办公室吧。”
电话挂断后,我轻叹一声,但还是拿起车钥匙,携带准备好的材料,前往崔玉婷的公司。
轻车熟路地找到她的办公室,我轻轻敲响了门。
出乎意料的是,任方飞也在屋内。
听到我的声音,他走过来开门,语气自然地说道。
“少宇,婷婷说你来谈合作,让我帮她打下手,整理一下数据资料。”
我微微点头,步入办公室,坐在任方飞为我准备的椅子上,与崔玉婷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他则轻松地坐在桌子对面,仿佛这个项目是他与崔玉婷共同在商谈。
若在往昔,我定会为了这种细节斤斤计较,要求崔玉婷明确自己的态度。
但她总是不以为意地告诉我,那只是一个座位,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婚姻,争夺它毫无意义,若被人听见,会认为她嫁给了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。
无论我如何争辩,她总是坚定地维护着任方飞,让我彻底败北。
如今,我已不再有心力去生气。
长途驾车而来,我只想尽快完成合作洽谈,回去继续与团队探讨新的项目。
崔玉婷以柔和的语气对任方飞轻声细语。
“方飞,让你承担起记录会议的重担,真是辛苦你了,工作结束后,我请你共进晚餐如何?”
任方飞轻轻一笑,如同春风拂面。
“不必客气,协助你是我分内之事。”
“这段时间的合作谈判,你始终伴随我左右,回到部门还有工作要完成,我考虑让人力资源部将你调至我身边担任秘书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“没问题,反正都是文字工作。”
“考虑到你的学历背景,这样的职位对你而言似乎有些大材小用。”
“别多想。”
任方飞轻声安慰崔玉婷,随即目光转向我。
“我记得少宇大学时也是文科出身,难道以前从未协助你整理过资料吗?”
我幼年时曾读到一篇文章,它说爱一个人就应该全心照料她的一切,我对此深信不疑。
与崔玉婷坠入爱河后,某次共同出席会议,考虑到她文笔稍显不足,我便帮她梳理了大会的核心要点。
当我递给她时,她眉头微蹙。
“抱歉,我有耳朵,我能自己聆听。”
我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过于冒昧,一边表达歉意,一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。
自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贸然为她做那些自以为是的好事。
我明白任方飞是在挑衅,企图激怒我。
这是他最热衷的游戏,当着崔玉婷的面,让我显得唯唯诺诺,不得不对他的存在忍气吞声,以此来彰显他在崔玉婷心中的独特地位。
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为他们生气,我只是公事公办地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我代表公司来商谈合作,这是我们提出的条件,你过目一下。”
任方飞稍显意外,接过文件,与崔玉婷开始低声讨论。
时光如同细沙般从指尖溜走,他们却依旧在犹豫的泥潭中徘徊,我站起身来。
“请你们再深思熟虑一番,一旦有了决定,再与我联系。”
话音未落,我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。
夜幕降临,崔玉婷拨通了我的电话。
“要不要一起回家?我来接你。”
她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,未等我回应,电话便已挂断。
我轻叹一声,继续与同事们探讨工作中的难题。
待我们终于解决了问题,我才惊觉,时间已悄然流逝,下班时间已过半小时。
崔玉婷的车已静候在路边,我拉开车门,坐入其中。
“抱歉,临时加班,忙完已是此刻。”
崔玉婷并未多言,直接启动车辆,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车流之中。
在红灯前,她突然打破了沉默。
“你最近是否过于忙碌,以至于连等待我做出决定的时间都没有,便匆匆离去。”
我轻轻点头。
“公司计划在海外设立分支机构,我作为决策者之一,近期事务繁多。”
经过一天的忙碌,我身心俱疲,此刻只渴望回家开启一罐冰镇啤酒,坐在沙发上尽情放松。
然而崔玉婷似乎并无结束对话的意图。
“我最近眼睛不适,便请任方飞来协助我处理一些文书工作,你也知道,他初来乍到,我作为朋友自然要多关照一些,而且他作为律师,对这些内容了如指掌,也能提升我的工作效率。”
回想起来,真是讽刺,过去我和崔玉婷争吵时,我总是质问她为何总是带着任方飞。
如今我已不再在意,她却偏要向我解释。
我点头示意,表示自己已经了解。
在停车时,她又补充道。
“本应提前告知你,但考虑到你在驾驶,便未多言。”
我一边推开车门,一边随意回应道。
“无需忧虑,待这段忙碌过后,你不妨去医院做个眼部检查。”
归家之后,我沐浴更衣,随即进入梦乡。
时光荏苒,两日转瞬即逝,崔玉婷再度邀请我商讨合作事宜。
踏入办公室,此次,任方飞的身影并未映入眼帘。
我依旧落座于上次精心准备的座位上。
崔玉婷投来一丝讶异的目光。
“不移步至对面就坐吗?”
我轻轻摇头,手指轻点窗户。
“此处更为凉爽,且空气清新宜人。”
我蓦然察觉,崔玉婷喷洒的香水气息过于浓郁,远不及草地上的自然香气令人心旷神怡。
早知如此,便不应无端矫情。
我们迅速完成了合同签署,临行之际,崔玉婷叫住了我。
“今晚梦瑶计划为任方飞举办一场欢迎仪式,同时庆祝我们合作成功,地点就设在楼下的餐馆,你会莅临吗?”
孙梦瑶,乃崔玉婷工作后结识的挚友。
巧合的是,她与任方飞大学时期同窗,工作后又与崔玉婷关系密切,三人因此结成了莫逆之交。
崔玉婷在高中时期曾暗自倾慕任方飞,此事孙梦瑶心知肚明。
她自封为爱情的守护者,愿意捍卫每一份纯洁无瑕的情感,常常以自己的名义邀请崔玉婷与任方飞一同外出欢聚。
每逢目睹他们聚会时那些过于亲昵的举止,我心中便涌起不快。
虽曾提出异议,但崔玉婷不以为意,反指我心胸狭窄,最终因嫌我烦扰,禁止我随行。
一听到孙梦瑶的名字,我立刻心生抵触。
“不必了,你们尽兴就好。”
崔玉婷坚持己见。
“这怎么可以,我已向总裁禀报,他特别嘱咐我,务必要妥善关照你,至少也要给我们公司一个面子吧。”
我只得颔首应允。
夜幕降临,我与崔玉婷并肩踏入了那间专为用餐而设的私密包厢。
门扉一开,任方飞便迎上前来,如同老友般热情地挽起崔玉婷的臂弯。
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,然而崔玉婷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,并未显露出任何想要保持距离的迹象。
任方飞带着笑意开口道。
“你来得这么迟,必须先饮一杯深水炸弹,方能入座!”
话音未落,他便欲将手中的酒杯直接递至崔玉婷唇边,仿佛要亲手喂她。
崔玉婷正欲启唇,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我。
我平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,他们亲昵的举止并未在我心中激起任何波澜。
她微微一怔,随即推开了任方飞的手。
酒水洒落,发出哗啦一声,任方飞震惊地望着她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,差点泼到我身上!”
随即他转向我。
“少宇,你不会介意吧,这只是我们对迟到者的小惩罚。”
我轻轻摆手。
“你们继续,我并无异议。”
“婷婷的酒量惊人,过去她曾替我挡酒,即便是三杯下肚,也如同无事发生!”
“真的吗,”我一边脱下外套,一边随意地附和。
“这样的事我竟一无所知,真是令人佩服!”
崔玉婷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。
“别再闹了,快些坐下用餐吧,我已经饥肠辘辘。”
在这之后的时间里,任方飞不断地向崔玉婷劝酒,但她始终未曾沾唇。
终于,用餐结束,我不停地查看手机,急切地想要回家回复信息。
任方飞似乎意犹未尽,提议去唱歌。
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你们去吧,我还有要事在身。”
崔玉婷突然站起,表示要与我一同离去。
任方飞见状,有些不悦地坚持了几句,但崔玉婷一反常态,并未像往常那样哄他。
任方飞只得放弃。
“那我们就结账走人吧,我送婷婷到她楼下打车。”
我未置可否,如同一只准备归巢的鸟儿,穿好外衣,率先踏出门槛,朝着家的方向迈进,而我的思绪却如同漩涡般,不断回旋着刚刚目睹的消息。
我对同事许下承诺,今晚必将揭晓具体的方案,因为用餐的耽搁,时间变得尤为宝贵,我必须将每一分每一秒都紧紧握在手中。
我一边行走一边沉思,不久,便被任方飞和崔玉婷超越,他们如同两艘孤独的航船,在沉默的海洋中默默前行,彼此间保持着一段罕见的距离,没有言语的交流。
过了许久,任方飞突然打破了沉默。
“婷婷,今日你对我的态度颇为冷淡,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?”
崔玉婷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应:“忙碌了一整天,有些疲惫,你就在这里打车吧。”
任方飞在原地愣住,随即回头,用一种充满怒意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离去。
我带着一丝困惑,耸了耸肩膀,一进门便直奔书房,投入到工作中。
待我发送完核对邮件,抬头一看时钟,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崔玉婷又在客房中安歇。
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,心中却涌动着一丝喜悦。
不必再耗费额外的精力去维系与她的关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第二天清晨,崔玉婷坚持要送我去公司。
我自然没有异议,毕竟在前往公司的路上,我还能回复几条消息。
抵达公司楼下时,我恰好遇到了秘书,她以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从我手中接过公文包,随后跟随我准备上楼。
崔玉婷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。
“这位是?”
秘书举起了自己的工作证。
“您好,我是周总的秘书,刚刚开始我的工作,您是合作公司的崔女士,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?”
崔玉婷没有多言,转身离去。
她刚上任不久,便将任方飞调至自己身边担任秘书。
为此,我曾心生许多嫉妒,询问她为何不选择一位女性,以免引起他人的非议。
她轻描淡写地告诉我,似乎只有我才会对这些细枝末节耿耿于怀,而其他人的目光,只聚焦于他的工作效能。
无论我如何奋力争取,她总是视若无睹,仿佛从未触及。
我踏入办公室的门槛,崔玉婷的消息便如晨钟暮鼓般响起。
“难道贵公司不聘用男性担任秘书一职吗?”
“这只是巧合,新来的同事恰好是女性,她工作能力出众,更适合这个岗位。”
“主要工作是整理文件吧,以后我帮你分担,你作为一个已婚人士,要提防其他员工的误解。”
“没有人会过多揣测,况且,你不是一直厌恶这些琐碎的工作吗?”
“现在手头不忙,我可以帮忙。”
“再议吧,我最近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文件。”
我将手机搁置一旁,不再与崔玉婷纠缠不清。
日头渐高,崔玉婷的电话如同午后的微风,轻轻拂来。
“今天我打算去食堂用餐,你有何打算?”
我感到有些困惑,崔玉婷这是想要与我闲聊吗?
过去,我总是那个主动的人,每个闲暇时刻,我都渴望与崔玉婷共度,对她的爱慕让我即使面对她的不耐烦,也能滔滔不绝地讲述单口相声。
今天公司里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,又要处理哪些棘手问题,中午的饭菜风味独特……
诸如此类的话题。
起初,她会带着笑意回应我,分享她身边的趣事。
后来,只剩下我一人的独白,她只是冷淡地应和几声。
我的爱意一直在被岁月的砂纸打磨。
直到如今,我已不再在意,对她的闲聊也失去了兴趣,她却突然来找我。
但我的热情已如昨日黄花。
项目圆满完成的那一天,同事们纷纷起哄要我请客,我在楼下的酒店预订了一桌丰盛的宴席。
正当我准备动身前往,崔玉婷的电话却在此刻响起。
“少宇,今日乃情人节之日,何不归家共庆?”
我断然拒绝,言道:“不可,今夜有不可推卸之重要宴席。”
历经半年辛勤耕耘,终见硕果累累,众同事皆欣喜若狂,举杯畅饮。
宴席将尽之时,崔玉婷连发数条信息,言欲来接我。
我本欲婉拒,她却迅速言道:“我已驾车出发,于门外等候,不必急,你可慢慢享用。”
崔玉婷从未以如此柔和之语气对我言谈。
往昔,我忧虑她酒后归家安全,欲驾车相迎。
她却不耐烦地告知于我,不知何时结束,让我勿费心。
我不解崔玉婷态度何以突如其来地发生180度之巨变。
宴散之时,已近深夜,我蹒跚步出酒店大门,崔玉婷见状,即刻迎上前来,扶我,低声埋怨:“怎饮如此之多,所幸我驾车来接。”
我口齿不清地嘟囔:“无需你操心,我欲归家安眠。”
崔玉婷边将我安置车内,边言:“少宇,昔日你来接我时我之不耐烦,今思之,实感歉疚。”
翌日,我头痛欲裂,步入厨房,欲寻食物以充饥,却见崔玉婷竟已备满佳肴,皆我所爱之味。
方知,非我要求过多,实为她不愿为我烹饪。
毕竟,任方飞曾摄一满汉全席之照,其摆盘之法,与崔玉婷之习惯无异。
她对我愈发关怀备至,处处顾及我之感受,然此等相处之道,却令我倍感焦躁。
因本应用于工作之时,须分予崔玉婷,我不愿。
于是,我开始编造谎言,今日需出差五日,明日将外出半月。
实际上,我像一只躲避猎人的狐狸,悄悄地躲藏在办公室的角落里,默默地进行着我的工作。
在这一天,我向崔玉婷谎称自己身在异乡,想要沉浸在书海之中,然而办公室的卫生间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。
我好奇地凑近查看,发现原来是水管如同愤怒的巨龙般爆裂了。
我迅速联系了大楼的维修人员前来处理这场突发的灾难,整理好我的资料,下楼,准备到图书馆寻找一个临时的避风港。
当我刚刚踏出大门,我却意外地瞥见了崔玉婷的车,它静静地停在路边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她优雅地从车上下来,目光如炬。
“少宇,你根本就没有出差,每次都是在编织谎言,是这样吗?”
我感到一丝尴尬,如同被揭穿了秘密的小偷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是你的妻子,你怎么能够对我撒谎?我们的婚姻才走过五年,难道就已经步入了那些失败的中年爱情的坟墓了吗?”
看着崔玉婷那声嘶力竭的模样,我不禁叹了口气,如同沉重的叹息在空气中回荡。
“好吧,或许我们真的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崔玉婷的脸色立刻发生了变化。
“我的朋友明天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,需要我今晚去帮忙布置房间,我现在必须出发了,等我回来我们再讨论这些吧!”
她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的机会,急忙钻进车子,如同一阵风般疾驰而去。
我目送着汽车的远去,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。
即使是她的借口也好,至少我暂时不必面对崔玉婷的歇斯底里,我感到一丝庆幸。
然而,第二天中午,我接到了任方飞充满怒气的电话。
他告诉我,崔玉婷感冒了,正在医院接受治疗。
我立刻赶往医院。
当我到达时,崔玉婷已经挂上了点滴,她以一种极不舒适的姿势靠在床上,痛苦使得她的脸色苍白,看起来无比凄凉。
我默默地走向她。
“你不是说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吗?”
崔玉婷看到我,眼中既有委屈也有心虚,“谁让你过来的!”
任方飞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,他一边拧着毛巾,一边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。
“是我让他来的,连你都照顾不好,这样的男人真是无用至极!”
他转过头,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我。
“你在家中究竟对婷婷做了什么,她穿着如此薄弱的衣物匆匆赶来工作,这才导致她感冒发烧,你究竟有没有照顾人的能力啊!”
我轻轻地叹了口气,如同微风轻拂过湖面。
“她昨晚就已经离开了,我对她穿什么一无所知。”
崔玉婷肯定察觉到了我们感情的裂痕,因此在我提出要谈话时,她才会惊慌失措地逃离。
我注视着任方飞为崔玉婷擦拭脸颊,冷静而坚定地说道。
“崔玉婷,谎言无法遮蔽所有的问题,我们必须坦诚地谈一谈。”
崔玉婷抗拒地扭过头,如同倔强的花朵不愿低头。
“等我康复之后再说吧。”
我微微点头,如同秋日的落叶轻轻飘落。
“既然有人照顾你,那我就此告辞。”
她急切地拉住我,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。
“少宇!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?”
我一字一句地回应她,如同刻在石头上的铭文。
“我不是已经来看过你了吗,还闹什么,非要把感冒传染给我才心安理得是吧?”
听到这句话,崔玉婷震惊地看向我,如同被雷击中一般。
从她的眼神中,我能读出,她明白了我在说什么。
这是她曾经在嫌弃我时说过的话语。
她的双眼噙满了泪水。
“我错了。”
任方飞满是心疼地凝视着她,如同守护者般坚定。
“你有什么错,发烧当然需要人陪伴,周少宇真是冷酷无情至极!”
我沉默不语,转身离去,如同夜幕降临,不留痕迹。
崔玉婷输完液后,也没有选择回家。
她发消息给我,说她仍然感到不适,打算让孙梦瑶照顾几天。
我对此漠不关心。
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,准备与崔玉婷离婚。
斩断这段关系,对我来说,也是一种挑战。
自大学时代起,我与崔玉婷便携手同行,历经风雨,她在我心中早已如同家人般珍贵。
在我们确定关系的那刻,彼此的心中充满了真挚的爱,一同攀登山峰,一同畅游水域,一同观赏电影。
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铭记着我们的甜蜜时光,那时,我深信我与崔玉婷将会携手共度一生。
然而,任方飞的出现改变了一切。
我从崔玉婷的朋友那里得知,他曾是她的初恋。
他以崔玉婷朋友的身份重返我们的生活,并利用这层关系进入了崔玉婷的公司。
崔玉婷被他吸引,逐渐对我失去了耐心。
在我们这段关系中,我总是处于被动,等待着崔玉婷的选择,忍受着她的推拒。
我心中充满了对崔玉婷的爱意,因此一直不愿与她告别。
我曾以为,我会这样纠缠她一生。
但即便是浩瀚的海洋,也有干涸的一日。
崔玉婷已经在孙梦瑶家逗留了整整一周。
我认为拖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打算下班后去找她。
就在这时,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。
他说家里的田地里新结了西瓜,甜得令人难以置信,想要给我和崔玉婷送一些。
我心疼他们两位老人的奔波劳苦,嘱咐他们在车站等我,千万不要随意走动。
我请了几天假,全程陪伴他们游玩,并安排了体检。
父母年岁已高,我需要更多地照顾他们。
父母回家后没有见到崔玉婷的身影,显得有些担忧,我告诉他们崔玉婷出差了,下次再见。
带着父母逛遍了城里的每个角落,他们担心我耽误工作,坚持要回去,我将他们送到车站,并一起拍了张合照,发布在朋友圈。
不久,崔玉婷打来电话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妈来了。”
“何必告知于你?”
“我必须与你并肩,共同照料我们的双亲。”
“你不是曾嫌弃他们身为农夫,粗俗不堪,不愿与他们有任何交集吗?”
崔玉婷陷入了沉默。
我直截了当地说,“今晚一同回家,我们来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在步入婚姻的殿堂前,崔玉婷曾拜访过我的父母。
面对那低矮的平房和崎岖不平的土路,她眉头紧锁,声称除了结婚,不愿再次踏足。
我仅将她的反应视为年轻女子的娇气,并未多言。
婚后,我曾想将父母接来同住一段时日,崔玉婷却断然拒绝。
她坚称自己与我父母的生活习惯迥异,难以忍受。
更何况他们满身尘土,她不愿去打理。
自此,我便未再提及此类话题。
当我踏进家门时,崔玉婷刚刚归来。
一见到她,我便开门见山。
“最近这段时间,我深思熟虑,认为我们的关系确实……”
“少宇,我们生个孩子吧!”
崔玉婷强势地打断了我的话语,眼中满是期待。
“实际上,这段时间我也在认真反省,之前的确是我做得太过分,未来,我希望能与你共度余生。”
我终于等到了我所期待的答案,然而我的心却不再为此激动。
爱情如同易腐食品,一旦搁置太久,便会变质。
崔玉婷专注地凝视着我。
“你愿意吗?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愿意。”
崔玉婷怔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。
“是因为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?”
“我知道,我与任方飞的关系处理得不够妥当,给我一些时间,我会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答复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你犯下的过错实在太多,我已经失去了对你的信任与爱意,即使你竭力弥补,我也不会因此再让自己受委屈。”
“我渴望一段纯粹的爱情,而非沦为他人的棋子。”
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,从崔玉婷的眼眶中滑落。
就在此刻,门铃突然响起,打破了沉默。
我绕过崔玉婷,走向门口。
任方飞猛地推开我,直奔崔玉婷,急切地问道。
“婷婷,为何你要将我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?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?你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!”
“……我与女友已经分手,现在无处可去,你能否收留我?”
我转过身,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囊。
然而,屋外却传来崔玉婷愤怒的斥责。
“不可以,你能不能有点分寸,我的家不欢迎你!”
“婷婷,你竟然拒绝我,这在你身上从未发生过,究竟是何原因?”
“我不想重复,立刻离开!”
一阵混乱的推搡声后,大门发出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崔玉婷低沉的哭泣。
我审视着自己的随身物品,只将最珍贵的资料收入囊中。
我步入客厅,只见崔玉婷正痛苦地捂着脸,坐在地上。
她看到我,立刻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紧紧抓住我的衣服。
“我会改变,我已经在努力了,少宇,请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冷静地回答。
“让我们都保留一些尊严。”
她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我从她手中抽出衣服,走向门外。
崔玉婷不甘心地追问:“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?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去办理离婚手续,别忘了带上证件。”
我曾如此真诚地献出我的心,现在,我要将它收回。
再见了,我的爱人。
愿你的未来充满幸福,但请千万、千万不要再来打扰我。
